第十四章:密室回响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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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莱桑德罗斯站在梯口,拐杖支撑着身体,另一只手高举青铜盒子:“雅典的公民们——如果你们还配得上这个称呼——你们在黑暗中策划的,我现在要在光下揭露!”

    震惊的沉默。然后菲洛克拉底认出了他:“诗人……你是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狄奥多罗斯用生命保护了这些证据。”莱桑德罗斯打开盒子,取出羊皮纸卷,“你们的签名,你们的交易,你们与斯巴达的密约,你们如何故意削弱远征军,如何计划今晚的政变——全在这里!”

    科农脸色铁青:“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两个守卫冲向木梯。但莱桑德罗斯早有准备——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(母亲给的辣椒石灰粉),撒向最先冲来的守卫。守卫惨叫捂眼,踉跄后退。

    “听我说完!”莱桑德罗斯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,“你们以为没有人知道?但书记员记录,陶匠隐藏,祭司传递,渔夫帮助,连一个聋哑少年都冒着生命危险对抗你们!因为雅典不只是你们的游戏场,它是我们的家园!”

    菲洛克拉底示意守卫暂停,自己走上前,表情复杂:“莱桑德罗斯……你是个理想主义者,但你不明白现实。民主已经失败了。看看西西里!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!需要强硬的领导,需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需要欺骗?需要背叛?”莱桑德罗斯打断他,“需要让四万人白白死去,只为给你们夺权制造借口?”

    他展开羊皮纸,开始朗读关键部分:“‘萨摩斯港的第三批橡木供应已按约定减量三成,差价存入指定账户……’这是锚的签名——在座哪位是锚?科农?菲洛克拉底?还是你们共同的主子?”

    房间里的人交换眼神。莱桑德罗斯注意到,当他说到“主子”时,几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角落里的一个人——一个一直沉默的老人,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,之前莱桑德罗斯没有特别注意他。

    老人缓缓站起来。他大约七十岁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“把证据给我,孩子。”老人的声音平静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莱桑德罗斯问,其实心中已有猜测。

    “我是安提丰。”老人说,“演说家,律师,以及……你口中的锚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一阵骚动。连科农和菲洛克拉底都显得惊讶——显然,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锚的真实身份。

    安提丰,莱桑德罗斯知道这个名字。雅典最著名的演说家之一,以逻辑严密、辩才无碍著称,常为富人辩护,对民主制度持批评态度。但他深居简出,很少公开参与政治。

    “安提丰大人……”菲洛克拉底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计划需要调整了。”安提丰走向莱桑德罗斯,步伐沉稳,“年轻人,你很有勇气。但勇气在政治中是廉价品。智慧才是关键。加入我们,你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好的使用——不是写那些没人记得的诗,而是参与塑造历史。”

    “以谎言和背叛塑造的历史?”

    “以现实和效率。”安提丰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,“你以为民主是什么?是广场上乌合之众的喧嚣,是无知者决定专家的事务,是短视的欲望压倒长远的规划。雅典需要秩序,需要理性统治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看着老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贪婪,只有冰冷的、绝对的自信——相信自己的智慧高人一等,有权利决定他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是陶匠。”莱桑德罗斯忽然说,“他不识字,不懂政治。但他知道,如果陶土里有裂缝,必须公开说出来,否则整个窑炉的作品都会受损。您们却在裂缝里塞进更多杂物,让陶器看起来完整,直到它在火中炸开,伤及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安提丰微微摇头:“感人的比喻,但幼稚。国家不是陶器,人民不是陶土。大多数人需要的不是选择,而是指引。”

    “谁给您指引的权力?”

    “智慧。”安提丰伸出手,“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证据,你可以安全离开,甚至得到奖赏。拒绝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看向周围。守卫已经围拢,剑已出鞘。科农不耐烦地示意动手。菲洛克拉底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了。但证据必须留下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力将青铜盒子扔向房间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扇高窗,窗下是石台。盒子落在石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证据在那里。”他说,“杀了我,它还在那里。毁灭它,还有抄本藏在别处。真相是杀不死的。”

    安提丰叹息:“可惜。”

    守卫上前。莱桑德罗斯举起拐杖作为武器,明知无用,但至少抵抗。他的脚踝疼痛剧烈,几乎无法站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布帘被猛地掀开。尼克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——火焰在灯盏中跳跃。

    少年将油灯扔向长桌上的文件堆。

    纸张瞬间点燃,火焰窜起。人们惊呼,后退,混乱。

    “抓住他们!”科农怒吼。

    尼克冲向莱桑德罗斯,拉着他跑向活动板门。但守卫已经堵住去路。退路被封死了。

    火焰在蔓延,浓烟开始弥漫。密室变成了陷阱——对他们自己也是。

    安提丰冷静地指挥:“灭火!控制火势!别让他们跑了!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和尼克背靠背,被围在中间。莱桑德罗斯的拐杖被打落,他靠着墙勉强站立。尼克手握小刀,眼神凶狠如困兽。

    就在守卫即将扑上来时,外面传来钟声。

    不是警钟,是……神庙的钟声?这个时间?

    然后,更大的声音传来:人群的呼喊,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密室的门被撞开,不是守卫,而是一群穿着各异的人——码头工人、渔夫、陶匠、小商人。马库斯冲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火把。

    “我们听到了!”马库斯喊道,“诗人说得对!不能让这些人偷走我们的城邦!”

    安提丰脸色终于变了:“怎么……宵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宵禁挡不住愤怒!”一个老陶匠——莱桑德罗斯认出是厄尔科斯的朋友——高喊,“厄尔科斯死了!狄奥多罗斯死了!还有多少人要死?”

    人群涌入密室,虽然大多没有武器,但人数众多,气势逼人。守卫犹豫了——他们可以对付一两个,但无法对抗几十个愤怒的平民。

    科农拔剑:“叛乱!镇压!”

    但菲洛克拉底拉住他,低声说:“太迟了。计划泄露了。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
    安提丰看着涌入的人群,看着莱桑德罗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更像是……遗憾。

    “你赢了这一回合,诗人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但游戏还没有结束。雅典的命运不是由一次集会决定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在几个忠实随从的保护下,从密室另一侧的小门迅速离开。科农和菲洛克拉底对视一眼,也跟随撤离。其他寡头派成员或慌乱逃跑,或被愤怒的民众拦住。

    马库斯冲到莱桑德罗斯身边:“你受伤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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